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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 清乾隆孫嘉淦呈乾隆帝“清代第一奏折”《三習一弊疏》,含朱批

清乾隆孫嘉淦呈乾隆帝“清代第一奏折”《三習一弊疏》,含朱批
拍品信息
LOT號 13014 作品名稱 清乾隆孫嘉淦呈乾隆帝“清代第一奏折”《三習一弊疏》,含朱批
作者 -- 尺寸 23×230cm 創作年代 --
估價 800,000-1,500,000 成交價 RMB 2,012,500


奏折釋文:
奏為勉竭愚衷,仰祈睿鑒事:
臣一介庸愚,學識淺陋,荷蒙風紀重任,日夜悚惶。思竭愚夫之千慮,仰贊高深于萬一,而數月以來,捧讀上諭,仁心仁政,愷切周詳,凡臣民之心所欲,而口不能言者,皇上皆已行之矣,臣愚無可言所欲言者,皇上之心而已我。皇上之心,仁孝誠敬,明恕精一豈復尚有可議哉?而臣猶欲有言者,正于心無不純,政無不善之中,而有所慮焉,故過計而欲預防之也。
今夫治亂之循環,如陰陽之運行,坤陰極盛而陽生,乾陽極盛而陰始,事當極盛之際,必有陰伏之機,其機藏于至微,人不能覺,而及其既著,遂積重而不可返。此其間有三習焉,不可不慎戒也。
主德清則臣心服而頌;仁政多則民身受而感。出一言而盈廷稱圣,發一令而四海謳歌。臣民原非獻諛,然而人君之耳,則熟于此矣。耳與譽化,匪譽則逆,故始而匡拂者拒,繼而木訥者厭,久而頌揚之不工者亦絀矣,是謂耳習于所聞,則喜諛而惡直!
上愈智則下愈愚,上愈能則下愈畏,趨蹌諂脅,顧盼而皆然,免冠叩首,應聲而即是。在臣工以為盡禮,然而人君之目則熟于此矣。目與媚化,匪媚則觸。故始而倨野者斥,繼而嚴憚者疏,久而便辟之不巧者亦忤矣。是謂目習于所見則喜柔而惡剛!
敬求天下之士,見之多而以為無奇也,則高己而卑人。慎辦天下之務,閱之久而以為無難也,則雄才而易事,質之人而不聞其所短,返之己而不見其過,于是乎意之所欲,信以為不逾,令之所發,概期于必行矣。是謂心習于所是,則喜從而惡違!
三習既成,乃生一弊。何謂一弊?喜小人而厭君子是也。
今夫進君子而退小人,豈獨三代以上知之哉?雖叔季之主,臨政愿治,孰不思用君子。且自智之君,各賢其臣,孰不以為吾所用者必君子,而決非小人?乃卒于小人進而君子退者,無他,用才而不用德故也。
德者,君子之所獨,才則小人與君子共之,而且勝焉。語言奏對,君子訥而小人佞諛,則與耳習投矣。奔走周旋,君子拙而小人便辟,則與目習投矣。即課事考勞,君子孤行其意,而恥于言功,小人巧于迎合,而工于顯勤,則與心習又投矣!
小人挾其所長以善投,人君溺于所習而不覺,審聽之而其言入耳,諦觀之而其貌悅目,歷試之而其才稱乎心也。于是乎小人不約而自合,君子不逐而自離,夫至于小人合而君子離,其患豈可勝言哉!而揆厥所由,皆三習為之蔽焉。治亂之機,千古一轍,可考而知也。
我皇上圣明首出,無微不照,登庸耆碩,賢才匯升,豈惟并無此弊,亦未有此習。然臣正及其未習也而言之,設其習既成,則或有知之而不敢言,抑或言之而不見聽者矣。
今欲預除三習,永杜一弊,不在乎外,惟在乎心。故臣愿言皇上之心也。語曰:“人非圣人,孰能無過?”此淺言也。夫圣人豈無過哉?惟圣人而后能知過,惟圣人而后能改過。孔子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大過且有,小過可知也。
圣人在下,過在一身;圣人在上,過在一世。《書》曰:“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是也。故曰:文王視民傷望道,而未之見,文王之民無凍餒,而猶視以為如傷,惟文王知其傷也。文王之易貫天人,而猶望道而未見,惟文王知其未見也。
賢人之過,賢人知之,庸人不知。圣人之過,圣人知之,賢人不知。欲望人之繩愆糾謬,而及于其所不知,難已!故望皇上圣心自懔之也。危微之辨精,而后知執中難允。一念戲豫渝天之命何時敢自寬也。懷保之愿宏,而后知民隱難周。一夫不獲時予之辜,何時可自慰也。謹幾存誠,返之己而真知其不足。老安少懷,驗之世而實見其未能。夫而后欣然不敢以自是。不敢自是之意,流貫于用人行政之間,夫而后知諫爭切磋,愛我良深,而諛悅為容者,愚己而陷之阱也。夫而后知嚴憚匡拂益我良多而順從不造者推已而墜之淵也。耳目之習除,而便辟善佞之態,一見而若浼。取舍之極定,而嗜好宴安功利之說,無緣以相投,夫而后治臻于郅隆,化成于久道也。
不然,而自是之根不拔,則雖斂心為慎,慎之久而覺其無過,則謂可以少寬,勵志為勤,勤之久而覺其有功,則謂可以稍慰,夫賢良輔弼,海宇升平,人君之心稍慰,而欲少自寬,似亦無害于天下。而不知此念一轉,則嗜好宴安功利之說漸入耳而不煩。而便辟善柔便佞者,亦熟視而不見其可憎,久而習焉,忽不自知,而為其所中,則黑白可以轉色,而東西可以易位。所謂機伏于至微,而勢成于不可返者,此之謂也。是豈可不慎戒而預防之哉!
《書》曰:“滿招損,謙受益。”又曰:“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大學》言:“見賢而不能舉,見不賢而不能退。”至于好惡拂人之性,而推所由失,皆因于驕泰,滿于驕泰者,自是之謂也!
由此觀之,治亂之機,轉于君子小人之進退,進退之機,握于人君之一心。能知非,則心不期敬而自敬;不見過,則心不期肆而自肆。敬者,君子之招而治之本;肆者,小人之謀而亂之階也。然則沿流溯源,約言蔽義,惟望我皇上時時事事,常存不敢自是之心;而天德王道,舉不外于此矣。語曰:“狂夫之言,而圣人擇焉。”臣幸生盛世,昌言不諱,故敢竭其狂瞽之論,惟皇上包容而垂察焉,則天下幸甚!
此件拍品為著名的孫嘉淦呈乾隆帝《三習一弊疏》奏折,乾隆帝朱批上百余字。《三習一弊疏》的言論無論在當時還是當下都具有深遠的意義,后人無數的出版與著錄足以證明它的重要程度。

背景資料:乾隆剛登基,左都御史孫嘉淦便上疏勸諫,這就是被后世稱為“清代第一奏折”的《三習一弊疏》。
所謂“三習”,是說人為官時間久了,往往不由自主地生出三個壞習慣,即耳習、目習和心習。耳習:耳朵聽慣了奉承話而討厭逆耳之言。目習:眼睛看慣了討好的行為而討厭耿介之舉。心習:內心習慣了溫順服從而討厭違抗拒絕。
孫嘉淦還詳細分析了“三習”日積月累的養成過程:
耳習——開始時只是不喜歡別人有不同意見,后來便逐步發展成不順耳的話也不愛聽,最后連討好的話說得水平不高都不行。
目習——剛開始是排斥不禮貌的人,而后討厭那些對自己敬而遠之的,再后來連對自己尊敬但不會辦事的,都覺得厭煩了。
心習——原本認真地工作,可時間一長,便不再嚴格要求自己,再后來不管自己有什么想法,都覺得正確,不允許有不同的意見產生。
“三習既成,乃生一弊。何為一弊?喜小人而厭君子也。”這就是“三習”導致的惡果。《出師表》中說:“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后漢所以傾頹也。”可見這“一弊”的危害性有多大。孫嘉淦切中了歷朝歷代興衰的要害。乾隆將他的奏折宣讀于朝堂之上,與眾大臣共勉。
孫嘉淦的《三習一弊疏》從理性、人性的角度,幾乎可以說把小人、君子和當權者之間的關系問題做了一個很好的總結,值得借鑒。

孫嘉淦,字錫公,清代太原府興縣人。康熙五十二年(1713),舉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享有正直名聲,敢于直言爭辯,扶正祛邪。
清高宗乾隆皇帝,名弘歷,愛新覺羅氏。康熙五十年(辛卯,1711年)八月十三日生。清世宗雍正皇帝第四子,母孝圣憲皇后鈕祜祿氏。弘曆自小受祖父康熙皇帝的鐘愛,養之宮中。雍正元年(1723年),世宗即密建其為皇儲,雍正十一年(1733年)封為和碩寶親王,雍正十三年(1735年)即位,年號乾隆。

卡塔尔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