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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5 13-14世紀 銅鎏金綠度母

銅鎏金綠度母
拍品信息
LOT號 5615 作品名稱 13-14世紀 銅鎏金綠度母
作者 -- 尺寸 高44.2cm 創作年代 13-14世紀
估價 5,500,000-10,000,000 成交價 RMB 7,935,000


西藏

備注:
1.亞洲重要私人收藏
2.2005年購于歐洲

此尊銅鎏金綠度母造像體量恢弘,由紅銅鑄造,胎體厚重,通體鎏金,亮麗,寶冠、臂釧、瓔珞均鑲嵌有華美的的寶石,衣裙上鏨刻有精細的紋飾,肢體的塑造十分寫實,尤其手腳的指節均一一加以刻畫表現,展現出十分濃郁的尼泊爾造像韻味。(圖片1)造像下承雙層束腰蓮座,蓮座上下均裝飾有連珠紋,上層連珠之上又有小平臺,細節滿滿;蓮瓣分為三層,工藝十分精細,極為罕見,可見級別之高。十分可貴的是造像保存有原裝封底,裝藏保存完好,極為殊勝難得。
相傳,綠度母是由觀音因為不忍見到世間諸般苦難而垂下的第一滴淚幻化而成,所以綠度母代表著觀音菩薩的慈悲情懷,在整個藏區有著最為廣泛并深遠的群眾基礎。藏族人還把唐朝時遠嫁吐蕃贊普的大唐文成公主尊奉為綠度母的化身,由此亦可知綠度母信仰在藏族人民心中的重要性。
此尊造像為13至14世紀藏地所制作、帶有極強的尼泊爾風格的宗教美術作品,其通體由紅銅鑄造,紅銅因時光而愈顯溫潤的材質特征為整尊作品增添了慈祥柔美的氣質;其鑄造工藝考究細膩,蓮臺樣式端正大氣,正是對于藏地13至14世紀造像藝術蓬勃發展的一種見證。同時,其俊美的開臉、飽滿的曲線、優美的身材比例,無一特征不將其指向尼泊爾造像風格的影響,如果將此尊造像的開臉與現藏于色拉寺大雄殿二層的兩尊有記錄由尼泊爾的紐瓦爾工匠制作于12世紀左右的立菩薩相對比,可以看出明顯的傳承關系。(圖片2)二者在對于身體細節的表達上同樣有諸多相似之處,比如在服飾的處理上同樣輕薄貼體,且花紋亦極為相似,手印的表現亦同樣的柔美生動。(圖片3)正是因為有了尼泊爾造像工藝與風格的基礎,藏地美術才能夠在13至14世紀發展的如此蔚為大觀,而此尊綠度母像正是這一風格在西藏得以生根發芽并枝繁葉茂的例證,意義非凡。

一滴觀音淚 千秋雪域情 ——元末明初西藏銅鍍金綠度母像賞析
首都博物館研究員 黃春和
2021年11月12日
到過西藏的人都會聽到一個關于綠度母的動人故事。這個故事說,觀世音菩薩在很久很久以前,以大慈大悲的愿力救度了無數眾生。可是有一天她用圣眼觀照六道,發現世間苦難的眾生并沒有減少。菩薩不忍心再看,這時從她的雙眼流出了傷心的淚珠,淚珠墜地后變成了朵朵蓮花,首開的蓮花先變成了一尊綠度母,其他淚花隨之變成了紅、白、藍等不同身色的度母,一共變出了二十一尊度母。這二十一尊度母現身后,一起向觀音菩薩發宏誓愿:要一心幫助觀音救度世間眾生。從此以后,觀音菩薩每天廣度無邊眾生,名揚十方佛國;十方諸佛也同聲稱贊觀音的教化事業,并一起為她灌頂,尊稱她為“度母”,意為“救度一切眾生的佛母”。
這個故事就是藏族人普遍崇信的綠度母的來歷。就這樣,綠度母帶著觀音菩薩的慈悲情懷來到世間,繼而現身雪域,走進了雪域高原的千家萬戶。歷史上,綠度母在我國藏族地區有著普遍的信仰和深遠的影響,她在藏族人心目中的地位足以與佛祖釋迦牟尼佛相比。藏民族全體都信奉綠度母,把她奉為雪域的依怙主;幾乎所有的藏區寺廟都供奉綠度母像;許多藏族婦女以度母命名,漢語音譯為“卓瑪”;特別是藏族人還把唐朝時遠嫁吐蕃贊普的大唐文成公主尊奉為綠度母的化身(圖片1),自古至今一直深信不已。正是基于綠度母在西藏歷史上的這一神圣地位和影響,綠度母也成為藏族人千百年來不斷塑造和供奉的重要神像。
這尊造像表現的就是一尊典型的綠度母藝術形象。它頭戴五花冠,頭頂束高發髻,余發垂于兩肩,耳邊有繒帶呈U字形翻卷,大耳垂肩,耳下垂圓環。面如滿月,豐頤鼓腮;彎眉細長,雙目低垂;鼻梁挺直,鼻頭顯現明顯的鉤狀;唇方口正,雙唇棱角分明,嘴角微露一絲神秘的微笑。雙肩圓潤,細腰軟腹,身型豐腴,體態優美,胸部一對碩大圓鼓的乳房尤為引人注目,突出了鮮明的女性特征。上身飾項圈和長鏈,下身著長裙,腰間束寶帶,手和足部飾有花形釧鐲。身后左側垂下一條花帶,頭部搭在左肩,披掛形式極為罕見。僧裙的裝飾極為講究,薄透貼體的衣料上滿刻各種繁密的花紋圖案,在大腿和小腿部位還分別出現兩道平行的連珠線和雙陰刻線,以表現水波狀衣紋的樣式。半跏趺坐姿,左腿橫盤,右腿下垂,左手當胸結安慰印并持蓮莖(已失),右手置右膝結施與印,手中亦持有蓮莖(已失),顯現出綠度母標準的造型姿勢。身下為雙層束腰式蓮花座,蓮座造型渾厚,整體略呈梯形,上下邊緣各飾一周連珠紋,中間束腰較深,頎長飽滿的蓮瓣由雙層蓮葉承托,上下對稱,整齊排列,形制極為美觀。蓮座下裝藏保存完好,嚴絲合縫的包邊、褐色的底板、九朵蓮花環繞摩尼寶珠的獨特護持圖案,足以顯示裝藏的原始狀態。整像造型端莊,姿態優美,形象莊嚴,工藝精美,特別是全身裝飾上鑲嵌各種寶石,珠光寶氣集于一身,使之愈顯雍容華貴。
看到這尊造像,首先吸引我們眼球的無疑是它的外在表現:高大的體量、完美的造型、精致的工藝和完好的品相。這尊綠度母像高41厘米,體量大大超出一般,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誠如古人所言“非巨麗無以顯尊崇”,如此高大的體量足以彰顯綠度母莊嚴神圣的氣質,也足以表達信眾對于綠度母的尊敬和崇拜之情。由于體量高大,其造型的完美表現巨細畢現,從大處看,它的身軀豐滿健碩,豐乳肥臀,腰肢扭動,體態優美,全身充滿著無限的生機和活力;從細處觀察,它的面部和手足刻畫細膩生動,面相飽滿圓潤,面容栩栩如生,手掌和腳掌粗大厚實,手指和腳趾翻卷自如。這些特征不僅表現出造像生動自然的藝術美感,更為重要的是表現了高于藝術的佛教莊嚴之美、慈悲之美。其工藝的表現尤其值得注意。全像以紅銅鑄造,表面施以金彩,看上去光潔圓潤、細滑柔軟。這是其基本的工藝表現,而其全身的裝飾更加顯示了工藝的精湛。如它的花冠、耳珰、項圈、瓔珞、手鐲、臂釧、寶帶等無不精雕細琢,極盡工巧,不僅造型美觀,而且極具立體感,恍若佩戴在真人身上一般,若非高超的技藝,很難達到如此真實的效果。最后是它的品相,除了缺失兩肩的肩花外,別無其他瑕疵,作為如此大體量造像十分難得;而尤為難得的是它保存了完好的裝藏,保有尊像原有的神性和靈性,這對佛教信仰和供奉者而言無疑具有非凡的意義,能夠給予信奉者神秘的加持力量。總之,此像展現的這些外在特點是值得肯定和稱贊的,這些也是當今佛像收藏及愛好者特別關注的地方,其高大完美的造型和精細繁縟的雕工,集世間大美與宗教精神于一身,既可帶給人們審美愉悅,又能滿足人們精神需求,可謂一舉而兩得。
與此同時,這尊造像的風格也值得我們注意,尤其是它的風格淵源、審美趨向、外來和西藏本土藝術元素孰主孰次等,值得我們深挖細究,因為這些都與其風格密切相關,也都直接關系到造像時代、歷史及藝術地位的評判。無可諱言,這尊造像無論是整體造型還是局部細節都明顯吸收和借鑒了尼泊爾藝術形式和手法,當第一眼看到這尊造像,我想多數人都會認識到這一特點。其中,比較突出的尼泊爾藝術表現有:軀體及肌肉的表現、胸部球狀雙乳的造型、胸前及手足的裝飾形制及工藝特征、全身裝飾上的寶石鑲嵌、手足生動細膩的雕刻、腿部花紋圖案的刻畫等。在尼泊爾造像上,尤其是在尼泊爾馬拉和迦舍末羅風格造像上,我們可以看到與這些特征完全一致的表現形式和手法(圖片2)。但是,我們的注意力不可停留在這些尼泊爾藝術特征上,通過對造像整體的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其主流藝術旨趣不在尼泊爾藝術,而在西藏藝術,在表現西藏本土的藝術風尚和審美意識。在這尊造像上,我們可以看到更多更為突出的西藏本土藝術特征:如它的身軀略顯豐腴,四肢粗壯,肩部較窄,軀體造型寫實生動,完全符合或接近當時現實中西藏婦女的身型和體態;它的面部圓潤,形似圓盤,鼻子小巧,鼻梁不高,看似嫵媚卻又透著質樸,看似寧靜卻又隱含著悲憫,從此面相我們不難領略到藏族婦女那淳樸善良的自然美感;它的全身裝飾雖然繁縟別致,但形式規范統一,樣式與尼泊爾相比有了明顯的改變,也已完全趨向西藏民族化;特別是它頭頂所束的發髻(高盤成橫圓柱狀,兩端插發簪),既不是尼泊爾樣式,也非西藏所有,而是來自中原地區,元代宮廷造像上最早可見這種頭飾(圖片3),應當為其母本,而在之后的明代宮廷造像上已成為一種流行的發髻形式。綜上所述可見,這尊造像的風格應定為西藏本土藝術風格,其主要特征及藝術旨趣重在表現西藏本土的民族意識,表現藏族人的精神追求的審美情趣,而造像身上的尼泊爾藝術元素只是用來表現西藏本土審美意識的方便法門,是完全屈居于次要位置的藝術形式和手法。
根據此像表現的藝術特征,并參考西藏薩迦、夏魯、丹薩替等風格造像,以及尼泊爾馬拉、迦舍末羅風格造像的藝術表現,可以明確判斷此像的制作年代在元末明初,約當14世紀或14-15世紀之時。這個時間正是西藏佛像藝術實現本土與外來藝術完美融合而形成具有鮮明藏民族文化特色的藝術風格的時期,這是中外西藏藝術史學者的一致看法。西藏佛教藝術自公元7世紀發軔以后一直在自覺和自主地融入本民族的文化意識、審美意識,探索西藏民族化發展方向和道路,到14-15世紀時終于實現了這一目標,風格趨于成熟和定型,這是西藏佛教藝術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節點,具有標志性的重大意義。這尊綠度母像的制作恰逢其時,又具有西藏本土與外來尼泊爾藝術融合的特點,應當是一尊西藏佛像藝術成熟期的代表之作。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類似此像風格的造像國內外現存不少(圖片4),它與當時西藏流行的薩迦、夏魯、丹薩替等風格造像都有明顯區別,顯然不能歸入這些風格之中。考慮其成熟的藝術表現和精細的工藝特征,我們大致可以判斷其產地在西藏中部地區,出自西藏中部宗教實力較為雄厚的教派及其代表寺廟。一直以來,對此類風格的造像,一些佛像藝術的從業者習慣將其定為尼泊爾造像。很顯然,這樣的判斷非常牽強,也明顯有誤,完全忽視了造像身上西藏本土藝術元素的存在;這樣的判斷不僅不能抬高造像的價值,反而要大大減損其價值,使造像失掉它應有的藝術地位。就以此像而言,判斷它出自元末明初的西藏地區,屬于西藏本土制作的造像,這一判斷不僅與造像表現的藝術特征吻合,更契合造像題材歷史上廣受藏族民眾崇拜的歷史和社會背景,如此判斷其價值即可得到更大的彰顯,具備歷史、藝術、科學、文化、社會乃至經濟更為廣博的價值。

卡塔尔下注